情商太低,皇帝撑腰也白瞎:“傲”字害死萧望之

摘要: 骂完太子,汉宣帝长叹一声:“乱我家者,太子也!”如果不是汉宣帝本性仁厚,刘奭几乎因此被废。

11-07 23:46 首页 草上风语


历史上从来不缺这样的人——学富五车,一身正气,却混得穷困潦倒寸步难行。一般的解释是,因为政治黑暗奸邪当道,容不下正人君子。这个解释忽略了个人性格因素。其实,历朝历代黑暗程度都差不多,把责任一古脑儿推给昏君奸相,未免不厚道,也该找找自身原因。

比如今天要说的这位主角,身居高位,又有皇帝撑腰,一肚子才学,人品没得挑,手握一副“王炸”好牌,却被几个宦官玩弄于股掌之间,最后愤然自杀。

这恐怕就不能赖政治黑暗了,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,他本人就能左右政治。

萧望之是汉宣帝、元帝两朝重臣,他也是西汉第一任丞相萧何的六世孙。祖宗牛气,子孙更牛,后来建立了南朝齐、梁两个王朝的江南萧氏,就是他的后代(萧望之后人世居山东临沂兰陵县,至西晋末年“衣冠南渡”,定居于常州武进县,南齐高帝萧道成念旧,将武进县更名“南兰陵”)。


萧何月下追韩信

萧望之学问大,骨头更硬,属生铁的,不会打弯儿。他第一次亮相,就让执政的大将军霍光吃了瘪。

霍光召见王仲翁、萧望之等几个大儒,准备量才使用。当时刚经历了上官桀等人的谋杀事件,霍府加强了安检措施。进门时,卫兵命令来人一律裸体安检,然后两人“挟持”一位来宾去面见霍光。

光屁股见面确实有辱斯文。王仲翁等人乖乖宽衣解带之际,萧望之怒了,他吼了一嗓子:不见了!扭身就往外走,卫兵拉都拉不住。

霍光听到外面叫嚷,让人放他进来。萧望之一肚子气,冲霍光就是一顿数落:您辅佐幼主,应当学习当年的周公,一沐三握发,一饭三吐哺,现在摆这么大谱,求贤的态度很不端正!

霍光让他喷了一脸唾沫星子,有苦说不出,觉得这个人太轴,便将王仲翁等人都安排了官职,唯独萧望之不予任用。

三年间,王仲翁不断升官,做到了光禄大夫给事中。一天,他特地前呼后拥绕道小苑东门,打趣门卫萧望之:您不肯屈膝,咋混成了看大门的?萧望之平静地说:人各有志耳!

丞相丙吉是汉宣帝的救命恩人,他很欣赏萧望之的人品才能,在他的一力举荐下,萧望之这颗政治明星冉冉升起,迅速窜升到御史大夫这个重要岗位。

但萧望之情商低得令人发指,多重的岗位都拴不住他那张奔放的舌头。很快丙吉就自尝苦果,深感打脸。

那年气候异常,收成不好,大司农中丞耿寿昌建议设立常平仓(丰年大量购粮,荒年平价出售,目的是平抑粮价),这本是件好事,但萧望之却以“阴阳之感,物类相应,万事尽然”为由,认为此举花费巨大,违反自然规律,不仅责怪耿寿昌劳民伤财哗众取宠,还呆萌地上了个奏章,矛头直指丞相丙吉。

这个书呆子在奏章中强调:我夜观天象,今年三光(日、月、星)不明,天灾盗贼发生,对应着三公和高级官员们不称职。把这些人撵回家,一准儿风调雨顺。虽然奏章把他自己也一并捎带进去,但汉宣帝认为他满嘴胡话,打击一大片,更可恶的是胆敢对敬爱的丙吉丞相无礼,于是命组织部门找他谈话,以示惩戒。

萧望之一如既往不屈服,他把帽子脱下放在一边,梗着脖子跟使者争吵,搬出他那套天人合一的大道理。


萧望之画像

使者吵不过他,悻悻回报。汉宣帝急了眼,亲手写了封诏书给萧望之:你为人傲慢,无礼之极,且夸夸其谈,没点务实本领,让我很失望,不如降职做太子太傅,教小孩子读书去吧。

怕老萧再堵上门争论,汉宣帝又补上一句:拿到新的印绶后,原来的印绶交给使者杨恽带回就行,不用进宫谢恩,也别再辩解,老子不要听。

汉宣帝做梦也没想到,他这个任命,从此改变了大汉王朝乃至后世中原王朝的基本政治纲领,开始由法治转向人治。

问题就出在太子刘奭身上。这位日后的汉元帝,极为喜好儒家学说,遇到萧望之,如大旱之望云霓,被他深厚的学术修为折服,潜心苦学,并学以致用。

刘奭对汉宣帝尊法重刑这一套治国理念颇不以为然,一次对汉宣帝建议:“陛下持刑太深,宜用儒生。”汉宣帝勃然大怒:“汉家自有制度,本以霸王道杂之,奈何纯任德教,用周政乎!且俗儒不达时宜,好是古非今,使人眩于名实,不知所守,何足委任!”

这句话好理解,不翻译。后半句所说的“俗儒”,更是字字针对萧望之。

骂完太子,汉宣帝长叹一声:“乱我家者,太子也!”如果不是汉宣帝本性仁厚,刘奭几乎因此被废。

汉元帝即位后,萧望之迎来了政治生命中的阳春三月。因为是皇帝所敬服的师傅,他被封为前将军,并委以重任,作为国舅乐陵侯史高的副手“领尚书事”,成为事实上的丞相。

不过骄傲的萧望之实在不懂得官场生态学,他与同为帝师的周堪、刘更生等人谈得来,几个人大事小情,分内分外,什么事都管,汉元帝言听计从,弄得史高有种被架空的感觉,对萧望之感到很不满。(“史高充位而已,由此与望之有隙。”)

中书令弘恭、仆射石显是两个宦官,从宣帝起就掌管枢机,属于精明能干的官场老油条。汉元帝即位后多病,又感觉这二人很得力,“遂委以政,事无小大,因显白决,贵幸倾朝,百僚皆敬事显。”

这俩宦官能力强,但道德品质低劣,常干些“顺我者昌,逆我者亡”的勾当,又与史高勾肩搭背,搞成了一个团伙,跟萧望之等人慢慢形成了对立面。萧望之建议汉元帝罢免中书宦官,全面恢复汉初的政治体制,元帝因刚继位,不便在人事上搞大动作,迟迟下不了决心。

一位小人的投机钻营,很快打破了这个危如累卵的平衡。

会稽郡百姓郑朋打算攀附萧望之,上书告发史高等人家族犯罪事实,希望以此作为见面礼。萧望之接见郑朋后,发现这是个政治投机分子,道德感大爆发,不再理睬他。郑朋大为怨恨,调转枪口投奔了史高门下,诡称那份上书是受人指使而写,并宣称要检举萧望之“小过五,大罪一”。

弘恭、石显没有萧望之那份优越的道德感,该出手时就出手。他们趁萧望之休假时,令郑朋等人上书状告萧望之等人企图诬告车骑将军史高,并清除许、史等皇亲国戚。事关重大,汉元帝派弘恭调查此事,萧望之竟然傻乎乎不加否认:外戚多有奢糜,我就是想匡正国家啊 !

本来只是建议解除宦官的权力,现在却成了诬告外戚。这个概念一转换,两位宦官立即从当事人变成了审问官,他们很珍惜这个权力,热心地建议汉元帝:这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,不如将萧望之他们交给廷尉询问。


汉元帝渭陵

政坛菜鸟汉元帝还不懂,交给廷尉的潜台词就是逮捕入狱,他以为就是让廷尉问问话而已,于是点头同意。过了一段时间,他有事找这几个人,才知道已经下了大狱,这才大吃一惊说:不是就到廷尉那里说说清楚吗!

汉元帝很愤怒,弘恭、石显赶紧叩头谢罪。汉元帝命令马上放人恢复职务,史高却不失时机将了他一军:您刚即位就把老师下了狱,如果没个罪名就这么放了,咋向天下交待啊?不如先随便定个罪免了职,以后再找机会弥补。

史高这招实在是高。既避免了给萧望之赔罪的尴尬,又给皇帝架好了下台阶的梯子。于是这事就稀里糊涂收场,无罪的萧望之被收缴了前将军、光禄勋的印绶。过了段时间,过意不去的汉元帝诏赐萧望之关内侯,给事中,每逢初一、十五可以入朝言事(朝朔望)。

汉元帝对他这个老师充满敬佩之情,一心想任命他做丞相。这让弘恭、石显、史高等人坐立不安,“皆侧目于望之等”。恰在此时,京师附近地震,萧望之的猪队友刘更生不甘心无端免职的羞辱,指使亲家上书说,这次地震是因弘恭等人而发,希望陛下能斥退这些奸佞小人,重用萧望之那样的厚德君子,这样老天爷就会开眼,不再降灾难。

这封奏书是否经过萧望之首肯已不重要,重要的是目标指向太明显。有关部门一调查,果然属于挟私报复,刘更生又一次被投入大狱。

一波未平,又起一波。萧望之的儿子散骑中郎萧伋也来添乱,对上次老爹遭遇的冤情表示不服,要求重审。这下弘恭、石显更来劲儿了,跟汉元帝说:

您瞅见没,这是串通好的,阶级敌人这是要反攻倒算啊!萧老师这个人太狂妄,不如判他坐几年牢,折折他的威风,否则以后您怎么驾驭得了啊?

汉元帝深知他这位老师,学问大脾气更大,断不肯接受牢狱之辱,担心地问:“萧太傅素刚,安肯就吏!”

石显当然知道后果是什么,那正是他们想要的。他“好心”地安慰皇帝说:不要紧啦,萧老师只不过是语言过失小罪,受不了苦的。

得到皇帝诏书,石显一刻也不停留,马上安排金吾车骑围住萧府征召萧望之。不出所料,萧望之的二杆子脾气上来了,他长叹一声:我位至将相,年过六十了,再去牢狱苟延残喘,太无聊了。他扭头对弟子朱云说:“趣和药来,无久留我死!”

萧望之饮鸠自杀的消息传来,汉元帝后悔得直拍大腿:我就担心老师不会去牢狱,果然害死了我的好老师!(曩固疑其不就牢狱,果然杀吾贤傅!

石显等人赶忙趴在地上摘掉官帽道歉,表现得痛心疾首。汉元帝哭得稀哩哗啦,连饭也不吃,“良久然后已。”

汉元帝这个学生虽然没什么主见,但对萧老师也算情深意长,“上追念望之不忘,每岁时遣使者祠祭望之冢,终帝之世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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